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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1-04
城市尽头,街心花园 - [其他稿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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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每日在城市表面游走,建筑与鲜花,从不停止的人与事,巨大的工业载体横肆穿过,就很想伸出手去,窥看那城市内核的温暖与黑暗。
街心花园的神秘入口,在人潮当中遇到莫名的巨大暗涌,自心底浮现。站在路上,我和这个城市既相关又远离,恋人一样的关系,在虚构主义的狂潮里建立彼此的亲密。臆想从下水道爬过每家的窗口,在红绿灯切换的短暂时刻敲醒被选中的个体。回忆风卷云残,指引着世界中心里黑夜无尽的爱与恨,“音乐摇晃,语言正退让。”
密集的人口城市里,每一块玻璃都照映我的脸,是过度挤压几乎导致杀戮欲望的表情。我从人群中退让,划出一个小角落翻开手中书卷,像是要把命运之轮打开。歌谣,城市的血管,幻境和绝地一一向我展开。
籍着它们,我在烈日下的广场中央接下从路人眼角眉梢中泄漏的情节和感情,放进我的黑色的硬皮笔记本里,从此变成属于我的,城市记忆。
《自己的世界》 陈侗著 湖南美术出版社 2002年七月
我也抱过观光客的心态去读陈老师的书。年少时候总会心甘情愿地为表面的事物所吸引,事事有关巴黎,巴黎的爱与愁,落日与河堤,巴黎的狂欢与放荡,艺术与自由俯首可拾。
读这本书的时候正值我在陈老师的书店工作,我对博尔赫斯书店的感情正如从书中读到陈老师对午夜出版社的感情:“我第一次走进贝尔纳-帕里西街时的确怀着一种朝圣的心情…..我急切地盼望着和社长热罗姆.兰东见面,名义上是为了商谈进一步的合作,事实上却是因为仰慕一位当代文学的辛勤耕耘者,想从他那里获得一种支持,一种信心;此外,还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想与“美好的年代”发生连带性的本能的虚荣。”
这种“本能的虚荣”消失在对书的深入阅读。《自己的世界》是一本主观的,就如每一个恋人心中都有不同的面貌一样,巴黎对于作家和读者的组成部分只是书店,旧书店,艺术家最随意的日常生活。此后我开始明白,一个城市所需要展现的,只是观光者眼中的模样。城市将会随着我的脚步和期待改变。
《波希米亚行路谣》 廖伟棠著,联合文学 2004年三月
这本书对于我有多重意义。苹果小姐和我第一次在Chet书店买到廖伟棠的诗集,是《花园的角落或角落的花园》,我一直在致力于苹果小姐喜欢他的理由。
买到《波希米亚行路谣》,却是正值香港的洪叶书店关门的最后一天。我去的那一家洪叶在霎东街。霎是一个极短又有着太重消逝意味的词,而洪叶的结业,让我这么近地目睹城市和书店相互磨合与分离的过程。行路谣,在路上唱的歌,为路而歌还是为歌而行?
“我烧毁了世界,在废墟中等你回来”。
从一个城市历经,迁徒到另一个城市,从西洋菜街天使到西蒙的广州,从红叶香山到平溪密林。吉普赛人一样他调好琴弦,撒落我们熟悉的名字。仿佛也是年少时代的见证,在异乡的路上读村上春树的森林,背一把吉他装扮成金色头发的朋克。歌谣见证城市与生活紧密相连的那部分,将行又趋,勾起所有我对城市碎片的记忆。《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 村上春树 漓江出版社 1996年
从密封而冰冷的电梯踏出,钻入干净的衣柜,通向巨大而黑暗的下水道,无穷无尽的黑暗,夜鬼出没,滋生的恐惧与声音的消灭,如此欢迎你进入冷酷仙境,与生活平行交错的镜面。在另一方,阳光温和。秋天一至所有的独角兽都将披上黄金色的毛发,静如死水的围墙,影子淡淡地投影在白色的墙上,终究一切归为静默。
在城市里安静放置的有:白色的头骨,读梦师,图书馆,垂死的影子。这些事物匿藏在大众当中,等待开启的暗语。
这是一切城市的内质。村上用他隐喻的句子一层层揭开秘密,读书的人也一步步走进这个看似虚构,却处处充满重叠意像的地方。这是我最爱的一部小说,一切虚幻归根结底是我们的心,温柔地死去或者坚定而残酷的生,与命运无关,是我们的心在掌握这一切。
“影子一死,我就将永远失去心。而且我也知道,要是我彻底失去心,这种静谧与安详就会变得十全十美。镇子上不存在任何使人痛苦的东西。尽管如此,我还是不能在这里裹足不前。不论我得到怎样的安详平稳,我都不能欺骗自己的心,纵使心在近期内完全消失。”
《看不见的城市》 卡尔维诺 译林出版社 2006年
仿佛透明丝线穿过了你。发光的透明体像一幅未明的立体解剖图,刹那间烟消云散。细腻的架构,超出你可以想象的限度。
“卡尔维诺只是凭借一种神奇的虚构,以及颠覆思维的模糊性认知方式,指向了城市空间存在的另一种可能——细节。”(龙之芥)
市由人组成,却也可以撇下有关身体的温度。有时候这是巨大的博物馆,城市只为了留下被观摩,分析和纪念,并为时间作出证明。无名年代里虚构的地图,仿佛是用一个指尖便可以拉起的广阔疆土,熟悉或陌生的街道,光变化的角度,纷杂的声音,奇异的地理,错落的空间,不真实的城墙。
虚构拼凑而成的城市,立在书上,读者却可以籍由从中抽丝而出的细节拼合还原成真实的所在地。在漫游里,真实与假象最终将抵达同一处,无论我们倾向于发掘秘密,还是沉醉于这铺张的想象当中。
《沉默 暗哑 微小》 黄碧云 大田出版社 2004年
我亲爱的OL。在挤拥的地铁人潮里我们时时刻刻相遇,默不作声地向世界出让一个脚步的位置。在早上八点一刻换上不同颜色的丝袜各自出门,转线时候任由工作人员将我们塞入地铁。有时候也会听见高跟鞋由上而下地经过,清脆而寂寞。经过忽明忽暗的走道,灯光像秋后的阳光一样惨淡,在整洁的办公室里随时发现自己的存在,无可避免的重复。下班后走出大楼的第一口呼吸,混杂着汽车的废气,耳机音乐里掩盖不了的城市噪音,夜色始暗,重复的疲倦在这呼吸里突然咽住。
我们都同时走到这一步,并且眼看我们也无路可走。亲爱的打卡机,亲爱的客户,每日每日,坐下来犹如接受青春时期的诅咒。在办公室的灯光里,影印机每日每日,熟悉至你们闭了一双眼也不会走错位置。
我知道这必然是你的真实生活,所以还时常产生幻觉。清晨公车上疲倦入睡的女子有你落下的影子,即使她未必知道。我们在这同一条路上,从来不敢轻易提醒,只偶尔以为还有美丽事物,伸手可触。《冰雪的声音》 李笠编译 上海文艺出版社 1998年
拥有,留恋,静立,一个城市也有足够的容身之处。异常素净的诗集里,随意出入生活里诗人看见的场景。在这个角度,他们只建立生活以外的精神想象。
“不怕死的动物/越睡越长。石头变冷/孩子梦见玻璃的风景/但十二月的苹果/里面温热,外面冰凉/人们把手放在上面/想起自己怎样沿路而行/和脸穿越阴影。”
用诗歌观看一个城市,发白的房子和桌布,透过语言,章节和段落,发现河岸,鱼类,阳光下飞扬的衣服,花园中央老树正静默。这是一个完美的城市,人影摇晃却没有一张真实的脸,说出诗歌以外的语言。
私密空间紧紧相连,互相抛出花卉。我来到窗下与古老的墙脚一起回忆,那些不存在的过往。在时间和空间里,找到巨大怀抱将我紧紧收藏,一支摇篮曲在耳边轻轻唱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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